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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　 　2003-04-03 16:19:02


　　

　　□邱大立

　　今天早上，我梦见去拿货。货很多，我非常兴奋。梦醒时分，真沮丧啊！
　　我真希望这是真的。
　　起床后，在日记里记下了这个梦，我在想，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晚上，一个朋友从上海打电话告诉我，张国荣跳楼了。朋友本来是准备到那个城市去看另一场演出的，但未果。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很关注他。他的话让我想了很久。我第一个想到要打电话通知的是弟弟。但是，非常不巧，IP卡只剩下了14分。我只有明天才告诉他了。弟弟比我更喜欢张国荣。我翻遍了我所有的港台专辑，只找到了一张他的《大热》。我现在正在听。我相信，他此时的身体应该还是温热的。
　　可是，此时我眼中没有一滴泪。这甚至让我内疚了。我曾经那么喜欢过他，但他是什么时候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的呢？16年前的夏天，一个在湛江读书的小学同学带回了一盘《1986香港劲歌金曲》，里面有一首《莫尼卡》，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张国荣的声音。那时侯，我家刚买录音机，我手头只有朱明瑛、费玉清和张蔷的带子。可想而知那盘带子当时对我的诱惑性。我不知用了多少诡计，终于用两盘空白带换回了它，还生怕同学会反悔。在多少个家乡的夜里，我都在温习着这盘带子，脑中浮想联翩着那星光灿烂的南方。1988年，中专同学给我刻了一盘张国荣的《Summer》（《夏日》），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身在南方，但那盘翻录带，还静静地躺在我的家乡。
　　2001年夏天，我刚学电脑，试着用智能ABC输入法打“中国人”几个字时，没想到“中国人”只排第二位，而排第一的竟然是“张国荣”。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定是用我电脑的一个同行写文章时，介绍过张国荣。后来，我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张国荣比中国人还厉害”。我想，从某个角度看，张国荣应该算是中国人的光荣了。在他几十年的事业里，也许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同行曾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危险。但到了后来，他远远地超越了他们。在奋斗的岁月里，他甚至连交恶的纪录都没有。可以说，这是一个几近完美的人。
　　其实张国荣不算是一个棱角分明的人，但是在一张《由零开始》的专辑里，他唱过一首《侧面》。以他缠绵不决的嗓音条件，他不是特别擅长唱快歌的，但是他的感觉太精确了，以至我到现在还能唱出这首歌的大部分歌词。从他绵绵的侧面望去，我隐约看到了陈奕迅。在他演的电影中，给我印象最深的竟然不是《胭脂扣》，而是《英雄本色》，他曾经是一个那么灿烂的青年啊。那种在摩托车上兜风的心情其实就是他早年的几曲快歌，虽然不多，但足已代表着他曾经梦想成真的另一种可能的人生。很快，他脱下了坚硬的制服，套上了古装，认真地拿捏起他早就准备摆给我们的造型。在张国荣的侧面，我看到了他更多人格线条的流程。在年少之时，为了出格，台上的他曾自负地把帽子抛向观众，然后窘迫地看着它被毫不领情地扔回来。那顶不曾风流的帽子曾扮演了多久张国荣人生的老师，那名观众也许比谁都清楚。他只有更加耐心地去掩饰自己更深的感情，如“倩女幽魂”般在飞逃中完成了他的浮世恋曲。1987年的盛夏，张国荣留在中国人记忆中的形象就是一身休闲装的他坐在露天咖啡的太阳椅上，呷着咖啡。然而，他知道，人生仅仅有苦涩是不够的。
　　也许就在张国荣歌唱得越来越动情时，我转身离开了。这可能是一种损失，但我还是坚决地把品赏细软的权利留给了后面跟上来的青年。
　　我宁愿像一个久治不愈的病人，远远地，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思念。
　　今夜，本来是有一支非常著名的外国乐队在那个城市演出的，但未果。其实他们来不来中国，演不演，我都是无所谓的。正当人们有些沮丧时，一个怎么也想象不到的消息传来了。仅仅相同的是，他也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歌手。这一夜，在那空空如也的舞台上，换成了他一个人演出。只不过是最后一场。这是真正的告别。我在想，当他站在高高的半空中，在最后一次弯腰前，他是否曾轻声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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